
加拿大居民收入增长持续乏力,而问题的根源,可能并不只是税负、贫富差距或企业利润过高,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加拿大整体经济增速和劳动生产率长期下降。
过去10年,加拿大人均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年均仅增长0.6%,成为自近一个世纪前大萧条以来表现最差的十年之一。相比之下,20世纪70年代初,加拿大人均实际GDP增速一度接近4%;即使在21世纪初,也曾长期维持在约2.5%的水平。
数据显示,自2010年以来,加拿大滚动10年的人均实际GDP平均增速一直低于1%。在此前几十年中,只有截至1996年和1997年的两个十年周期出现类似低迷,当时年均增速约为0.9%。
这一趋势意味着,加拿大经济创造新增财富的能力正在明显减弱。
人均GDP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它与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高度相关。从长期来看,经济增长越快,企业创造的收入、员工工资、政府税收和居民消费能力通常也会同步提高。
自1961年以来,加拿大人均实际GDP累计增长约209%,人均实际可支配收入累计增长约222%,两者整体走势十分接近。
20世纪90年代,由于经济衰退后就业市场恢复缓慢,加上政府为解决高债务问题维持较高税负,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一度落后于GDP。
2008年以后,受油价上涨和税收下降等因素推动,居民收入增速曾短暂超过经济增长。但在过去10年,两项指标再次趋于一致:人均实际GDP年均增长约0.6%,人均实际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约0.8%。
这说明,近年来加拿大居民实际到手收入增长缓慢,主要是经济整体增长不足所致,而不完全是收入向企业或高收入群体转移的结果。
从国民收入分配结构来看,劳动收入占加拿大总收入的比例并未明显下降。2014年至今年第一季度,劳动收入占比由50.1%小幅升至50.2%;企业利润占比则维持在27.9%左右。
其余约五分之一的收入主要流向农民、非公司制企业以及间接税收。
与此同时,加拿大最高收入1%人群所占收入份额也没有持续扩大。数据显示,收入最高的1%人群在市场收入中的占比于2007年达到13.6%的高点,到2023年已降至11.6%。
在计入税收和政府转移支付后,最高收入1%人群的收入占比,则从2007年的9.7%降至2023年的7.7%。
这些数据并不意味着加拿大不存在贫富差距,而是表明,单纯依靠提高企业税负、增加对高收入者征税,或扩大收入再分配,可能难以从根本上解决普通家庭收入停滞的问题。
收入再分配可以改变现有财富如何分配,却不能自动创造新的经济产出。如果整体经济增长有限,可供企业、劳动者和政府分配的新增收入也会受到限制。
从长期来看,提高居民收入的核心仍然是提升劳动生产率。加拿大统计局的研究显示,长期收入增长中约90%来自生产率提高。
所谓生产率,简单来说,就是劳动者在相同时间内能够创造多少商品和服务。如果企业通过技术、设备、管理和员工培训,让每名劳动者创造更多价值,企业就更有能力提高工资、扩大投资并降低单位成本。
反之,如果生产率长期停滞,即使就业人数增加,经济总量有所扩张,人均收入和居民生活水平也未必会明显改善。
加拿大近年来面临的一个突出问题,是经济增长较多依赖人口增加,而不是人均产出提高。快速人口增长可以扩大劳动力和消费市场,但如果住房、交通、基础设施、资本投资和企业生产能力无法同步增加,人均经济产出就可能下降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加拿大部分经济指标仍显示增长,但许多家庭却感觉生活水平没有提高。人口推动了整体GDP扩张,但人均GDP和实际工资增长仍然疲软。
加拿大央行副行长尼古拉·文森特此前将加拿大的生活负担问题概括为生产率问题。其背后的逻辑是,如果企业生产效率和人均产出无法提高,工资增长就难以长期超过通胀,居民对住房、食品和公共服务的负担能力也难以明显改善。
要扭转这一局面,加拿大政策重点可能需要从单纯讨论收入分配,转向提高经济创造收入的能力。
政策方向包括鼓励企业投资新设备和技术、改善税制竞争力、减少项目审批障碍、加强基础设施建设、提高劳动力技能,以及吸引能够提升生产率的私人资本。
与此同时,政府还需要控制无效补贴和低回报支出。如果公共资金长期流向缺乏经济效益的项目,不仅会增加财政负担,也可能挤压私人投资,并进一步削弱长期增长潜力。
对总理马克·卡尼而言,未来经济政策面临的关键考验,是能否推动加拿大从依赖人口和政府支出的增长模式,转向由投资、创新和生产率驱动的增长模式。
如果加拿大无法提高人均经济增速,即使政府继续扩大福利、补贴和转移支付,居民收入也可能只能获得短期支持,而难以实现持续改善。
从这个角度看,加拿大当前面对的不只是生活成本危机,更是一场长期增长危机。要真正提高普通家庭的收入和生活水平,核心并非重新分配一块增长缓慢的蛋糕,而是让整个经济蛋糕重新加快扩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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