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效率!加拿大人工作更努力,却没有更富裕

加拿大人正在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一种压力:工资增长追不上生活成本,企业经营更加辛苦却利润更薄,政府也不得不在公共服务、债务和财政支出之间作出更艰难的选择。表面上看,这像是通胀、经济放缓或某个糟糕年份造成的结果,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,加拿大生产率长期停滞,正在削弱国家繁荣的基础。
生产率并不是一个遥远的经济学概念,而是直接决定普通人生活水平的核心指标。简单来说,如果一个国家每小时劳动创造的产出停滞不前,那么人们即使工作更久、更努力,也很难换来更高收入、更低物价或更好的公共服务。加拿大目前面对的正是这种“努力与回报脱节”的困境。
加拿大统计局数据显示,近年来加拿大商业部门劳动生产率基本没有明显增长,与美国之间的差距却不断扩大。如今,加拿大每小时劳动产出大约只有美国的70%至75%。相比本世纪初加拿大还几乎可以与美国并肩而立的状态,这一差距已经十分明显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问题并不只出在劳动力本身,而是涉及资本投资、技术应用、研发能力、产业结构和人口趋势等多个层面。
加拿大企业在机械设备、数字技术、知识产权和研发方面的投入长期不足。全要素生产率,也就是劳动力和资本结合使用的效率,也一直表现疲弱。与其他经合组织国家相比,加拿大企业研发投入明显偏低,与加拿大经济体量并不匹配。一些长期预测甚至认为,未来30年,加拿大可能成为先进经济体中生产率增长最弱的国家之一。这意味着,加拿大面对的并不是短期波动,而是结构性挑战。
讽刺的是,加拿大并不缺乏人才和创意。这里拥有世界级大学、领先研究机构,也曾在人工智能等领域发挥重要作用。但加拿大长期面临一个关键问题:创新能够诞生在本土,却往往无法在本土完成规模化和商业化。很多加拿大创意最终在海外获得融资、发展和盈利,加拿大创造了知识,却没有充分留住价值。更糟糕的是,本土技术被海外企业商业化之后,加拿大又以更高价格买回来,而利润则流向国外。
自然资源曾长期支撑加拿大经济增长。过去,石油、天然气和矿业的大规模投资曾带来可观的生产率提升。但如今,资源行业的回报受到更多限制。开采变得更复杂、更依赖资本投入,投资水平也较过去高峰有所下降,同时还高度受全球价格波动影响。加拿大约四分之三出口流向美国,这让加拿大成为高度依赖贸易的先进经济体之一。当外部环境稳定时,靠近美国市场是一种优势;但当贸易不确定性上升时,这种依赖也会变成风险。
加元走弱理论上应有助于出口竞争力,但由于加拿大制造业基础已经削弱,汇率优势很难像过去那样转化为出口增长。结果是,加拿大一方面承受资源行业周期波动,另一方面又无法充分利用弱势货币带来的潜在好处。经济学上所谓“荷兰病”的风险正在显现:资源行业一度强大,可能在长期中挤压制造业和其他高生产率行业的发展空间。
住房市场则进一步加剧了生产率问题。过去十年,房价上涨、住房需求增加和供应不足,吸引大量资本和劳动力流入房地产和建筑业。住房当然是民生必需品,但房地产和建筑业本身的生产率增长长期偏弱。当大量资金被锁定在土地和房屋中,而不是投向技术、创新、制造业和企业扩张时,整个经济的效率提升就会受到拖累。换句话说,加拿大经济投入了大量资源在“维持居住容量”上,却没有同步提高每小时劳动创造的价值。
人口结构变化也在增加压力。加拿大近五分之一人口已经超过65岁,医疗和社会服务需求持续上升;与此同时,生育率降至历史低点,新增劳动力来源减少。移民增长对加拿大长期经济发展至关重要,但短期内也加重了住房、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压力。再加上新冠疫情后的长期影响,越来越多劳动力和资本被用于维持现有系统、扩大公共服务容量,而不是直接提升经济生产效率。
这些问题并不是孤立存在的。企业投资不足、创新商业化能力弱、资源依赖、住房吸走资本、人口老龄化和公共服务压力,彼此相互强化,最终形成一种危险局面:加拿大经济规模仍在扩大,但效率没有同步提升。也就是说,加拿大看起来仍在增长,但增长质量并不高,普通人也很难从中真正受益。
专家认为,加拿大并非注定走向衰退。这个国家仍然拥有许多优势,包括高学历劳动力、稳定制度、全球联系,以及在人工智能等关键技术领域的基础能力。真正缺少的是更有方向性的结构性调整。加拿大需要鼓励企业增加对数字资本、无形资产、先进设备和技术创新的投资;也需要更好地把大学和研究机构的成果转化为本土企业的商业价值,让加拿大创意能够在加拿大成长壮大,而不是被海外市场吸收。
与此同时,加拿大还需要建立更强的知识产权保护和利用机制,在国防、先进制造业、数字经济等战略行业培育更多具有带动作用的大型企业。这类“锚定企业”不仅能创造就业,还能带动上下游产业链、推动创新扩散,并提高整个经济的生产率。过去加拿大失去了一些这样的企业,重建这种产业能力将是未来经济政策的重要任务。
更重要的是,移民、住房、基础设施和劳动力市场政策必须形成配合。人口增长只有在住房供应、交通系统、就业岗位、技能培训和企业投资同步改善的情况下,才能真正转化为生产率增长。否则,人口增加只会进一步推高系统压力,而不一定带来更高生活水平。
生产率问题不像金融危机那样突然爆发,也不像通胀那样每天出现在价格标签上。它更像一场缓慢漏水:一开始不易察觉,但会一点点削弱工资增长、企业竞争力、政府财政能力和社会福利体系。若长期放任不管,最终承受代价的往往是最无力应对的人群,也会成为下一代必须面对的沉重负担。
加拿大拥有成功所需的条件,但关键在于是否愿意真正使用这些条件。生产率的意义并不是让人们单纯“生产更多”,而是让同样的劳动创造更高价值,让工资更有购买力,让企业更有竞争力,也让政府有能力持续提供公共服务。归根结底,提高生产率不是为了数字好看,而是为了让加拿大人真正生活得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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